曜印

荒山连绵，夜色浓重。

月被乌云遮掩，西周静得只剩松涛。

曜宁勒住马缰，凝神聆听。

风中夹杂着铁蹄声，遥远却急促，像压在胸口的鼓点。

“追兵来了。”

卫擎低声道，声音沙哑，血腥味从他甲胄间渗出。

沈瑾神色不变，只**竹简道：“他们比我们快半日。

若不脱身，必然被围。”

“还能往哪逃？”

曜宁凝视前方的黑林，眼中燃着寒意。

卫擎翻身下马，握紧长刀：“逃不掉，那就杀。”

——不久，林外火光亮起。

数十骑兵如洪流般涌入，盔甲叮当作响，声势如雷。

为首者高举令旗，大喝：“逆子曜宁，擅离天牢，格杀勿论！”

林中风声骤紧，松针簌簌。

卫擎一步踏前，长刀指地，眼神如鹰隼：“殿下，随我杀出去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己腾身而起，长刀卷起寒光，第一骑兵的头颅瞬间飞起，鲜血喷洒在夜色里。

喊杀声轰然爆发。

曜宁心口一紧，几乎被这股血腥气窒息。

他看见卫擎如铁塔般冲入敌阵，刀刀劈开血肉与甲胄，血溅数丈。

追兵一时间竟被他一人阻住。

“走！”

卫擎怒吼。

曜宁咬牙，拉起缰绳，却发现手指在颤抖。

他不是没见过血，可那是书页上的墨迹，如今这满地尸骨，是真实的死亡。

“你若停下，他的血就白流了。”

沈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
曜宁猛然回头，只见卫擎身上插着数支羽箭，仍以长刀横扫，刀锋一次次劈断长戈。

他的身影像孤狼，孤立于火海之中。

——林中杀声震天，血光映亮了曜宁的眼。

“殿下！”

卫擎大吼，声音嘶裂，“记住！

你要活下去！

你的命，不是你自己的！”

下一瞬，一支长枪洞穿了他的胸膛。

卫擎仰天咆哮，最后一次挥刀，将敌首连人带马劈翻在地。

血雨洒落，他的身影终于轰然倒下，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
——曜宁瞳孔骤缩，胸口像被撕开。

他想冲上去，却被沈瑾死死拉住。

“他用命换的路，你敢让它白费吗？”

沈瑾冷声喝道。

曜宁浑身颤抖，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吼声。

泪水在眼眶打转，却被烈风吹散。

他猛勒马缰，狠狠一鞭，策马冲入黑林深处。

身后火光渐远，喊杀声被风声吞没。

那一具横陈血泊的铁甲**，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——奔行数十里后，三人终于停在一处山涧。

马匹嘶鸣不止，曜宁翻身下马，整个人跪倒在地，双手**泥土，指节泛白。

“他……死了。”

他声音沙哑，仿佛胸腔被掏空。

沈瑾凝望着他，神色却没有半点波澜：“他死得其所。

卫擎以血为你开道，就是要你看清，你不是任人宰割的弃子，而是被推到风口的人。”

曜宁猛然抬头，眼中血丝密布：“可我不想要这命！”

沈瑾微笑，低声道：“命从不问你要不要，它只是落在你头上。”

夜风呼啸，山涧水声如泣。

曜宁望着暗沉的天际，胸口仿佛压着巨石。

此刻他忽然明白，自己己经没有退路。

从这一夜起，他不再只是庶子，不再只是弃子。

他必须活下去，为了卫擎，为了那些在荒村哭泣的孩童，也为了查清那枚曜印背后的真相。

哪怕血火铺满天下。